文章 – 兒童及青少年

推門而入的老人家，誠如姑娘所形容，一臉意氣風發，渾身散發着滿滿自信。還未開始診症前，姑娘就偷偷投訴門外名為趙總的老人家，「他說要最後一個、最晚的預約，我們特意遷就，更叮嚀他不要遲到，現在遲了大半小時，到達診所一點歉意也沒有，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姑娘氣鼓鼓地說。 我腦海中正調整與趙總的相處技巧之時，注意力就被跟在他後面，與之反差極大的孫女芷媗吸引，她的頭垂得異常地低，我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她的鼻頭，雙手沒精打采地垂放兩旁，整個人看起來委靡不振。甫坐下，我便嘗試了解她的情緒低落原因，但她只是支吾其詞，答非所問，與芷媗的對話，像不斷在水面踱步，怎麼旁敲側擊，亦未能潛入她心底裏的漩渦。 從趙總口中，我得知芷媗來求診的原因，自11歲開始，她不時出現心口悸痛、胃痛、腸絞痛等症狀，初期次數不算頻繁，大概每周一次；但隨着日子漸久，症狀出現次數愈益頻密，有時每天幾次，祖父母擔心她身體出了問題，半年前帶她到兒科就診，反覆檢查無恙後，兒科醫生懷疑是心理因素，建議芷媗諮詢學校社工，再被社工轉介至臨床心理學家，與心理學家會面了數次，不適情況仍沒改善，因而前來就診。 趙總是芷媗吐不出真話的因由，趙總雖一臉不滿意，但仍答允我與芷媗單獨會面。我先與她聊聊學校生活，看看學校是否讓她渾身不適的關鍵，如我所料，芷媗學校生活並不愉快，她被同學孤立，他們甚至不時會對她作出言語攻擊。芷媗長得很清秀，語言能力清晰，問題明顯並非因為外在因素，那就是心理因素了。 芷媗不諱言，同學不喜歡她，只因他們太幼稚，她不屑同學間無聊沒內涵的對話，不是討論偶像生活，就是想着放學後去什麼地方吃喝玩樂。芷媗才14歲，理應很熱中於這些青少年玩意兒；我追問她的興趣所在，她的回答教我驚訝。唯一讓她感興趣的，是觀看尺度達至三級的殺人電影，她經常會在網上搜尋血腥的殺人短片，甚至連「教授」行兇的善後處理方法，亦是她最常搜尋的關鍵字。 芷媗告訴我，學校生活中最讓她感到歡愉的，就是憑一己之力，讓同學們「自相殘殺」。她對同儕們的欺凌「以牙還牙」來報復；她用謊言挑撥離間同學們的關係，當他們開始討厭對方時，她會進一步「加鹽加醋」，務使他們視對方為「眼中釘」，恨不得將之除去。經過她不斷挑三豁四下，同學間的感情被成功離間，互相針鋒相對，成功轉移了欺凌自己的視線。芷媗非常熱中故意製造誤會，她渴望把層次昇華，對象由同學升級到老師，開始在老師間搬弄是非。從祖父的稱呼及之前的求醫紀錄估計，芷媗家庭富裕；她坦言祖父經營中港生意，名下有十數間公司，物業數不清地多，自小不愁錢，祖父對她寵愛有加，從沒為生活擔憂過。她缺乏的，只有父母的愛，自有記憶以來，就在祖父母的照顧下成長。 芷媗說：「不要誤會，我並非沒爸媽，只是有與沒有沒差。」也記不起從什麼時候開始，芷媗知道爸媽吸毒成癮，媽媽生下自己不到3個月，就交託予祖父母代為照顧。她自小就很疑惑，爸媽只是沒財力照料自己，卻連父母對子女最基本的關愛，她都從沒感受過。

低落的情緒困擾了俊彥整整一個月，媽媽早已察覺到他整天愁眉不展，問了幾次又不得要領，心裏戚戚然，旁敲側擊地從其同學父母口中，打聽到他被女同學「拋棄」，極之憤怒的同時，先要照顧好俊彥情緒。媽媽於是經朋友介紹，來到我的診所。 俊彥患上了適應障礙（Adjustment disorder），他對失戀帶來的壓力有焦慮及緊張的負面情緒，呈現極度不能調適的情形。與抑鬱症或焦慮症不同，適應障礙針對單一事件，並只會持續一段短時間，當壓力解除之後，症狀亦隨之消失。 我處方了輕劑量藥物予俊彥，並引導他專注當下，着眼身邊，珍惜父母及朋友的關愛，他正要步入人生最燦爛的階段，何必為發展不到3個月的初戀而停滯不前？ 可是，對我而言，最應該處理的，並非俊彥的問題，而是其父母。 說得俗套一點，媽媽是個「兒子控」，喜歡俊彥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對他有着過度保護、關心的情緒，兒子的一舉一動，不單要知悉，還要可控制。顯而易見，媽媽過度溺愛俊彥，不只削弱其心理承受能力，更使他培養不了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態度。俊彥就像溫室花朵一樣，經不起任何一點風吹雨打，青少年必經的戀愛經歷，暗戀、相戀、失戀……對俊彥來說，是個承受不了的打擊。日後升讀大學、踏入社會，鐵定有機會碰上形形色色非父母所能控制的事情。 每當他受到委屈，哪怕是一丁點，就會接受不了，碌碌無為尚可算無傷大雅，最怕抵擋不住負面情緒的攻擊，造成不可逆轉之後果。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 |麥棨諾醫生 | 2024-04-08 個人的自信以及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是通過嘗試及失敗建立起來的，藉着一次次失敗、最後獲得成功的探索中建立自信，培養自我效能感。俊彥從小就有父母及傭人從旁協助，不需勞心神完成事情，更遑論經歷失敗；他缺乏自我，當面對失戀帶來的負面感受時，不知道該怎麼去緩解，只能被焦慮與無助的情緒困擾。 俊彥的病情與家庭關係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家庭關係可分為兩層，第一層為父母之關係，即夫妻關係；第二層則為父母與子女之關係，即親子關係，彼此間相互影響。俊彥爸爸是公司負責人，不但經常需要往來中港兩地，間中更需長駐香港，獨留母子倆在內地生活。 以我的觀察，爸爸應該患有自閉症而不自知，性格固執，不願意改變已建立的生活模式，儘管媽媽萬分遷就配合，仍未能完全合乎爸爸的要求，不時會有爭執，加上分隔兩地，要維繫親密關係更為困難。媽媽把對丈夫的感情轉移投放到俊彥身上，藉着對兒子的愛彌補夫妻感情的缺失。她駕馭不了丈夫，只好控制兒子；她得不到丈夫尊重，唯有爭取兒子的重視；丈夫沒能回應她的愛，只能寄望兒子欣賞她的付出。 如果這種錯位的家庭模式沒轉變，俊彥的適應障礙只會反反覆覆地出現，有機會發展成抑鬱症或焦慮症。孩子的問題不難解決，倒是其父母的想法甚難調校，相處模式亦非三言兩語可以改變，只能按部就班地逐點擊破，先讓俊彥的情緒得到紓緩，再找方法讓父母彼此認識自己的問題，最後找出問題根本，共同討論溝通協調，為俊彥營造一個良好成長環境。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 |麥棨諾醫生 | 2024-04-22

父母疼愛子女，是理所當然的定律；父母花盡精力，要把子女培養成人中龍鳳，放諸現今社會也不為過；但把子女塑造成萬人迷，完美得無懈可擊，可算屈指可數。 俊彥垂頭喪氣地步入我房，爸爸走在前面，媽媽跟在後面，碎碎念地叮嚀他一會要對我坦白，如此組合，可猜到俊彥是父母的心肝寶貝。還有半年，俊彥就滿18歲，他既沒語言障礙，又並非不擅辭令，正常來說，我會先諮詢患者，容後再透過與家人會面，多了解患者真實狀態。然而，俊彥父母沒給我機會先了解他，雖說三人一同進入我房，說話的卻只有媽媽一個。診症時間過了大約30分鐘，我仍未聽過俊彥的聲音，爸爸在剛開始時客套幾句，就一直坐在俊彥身旁，傾聽着媽媽滔滔不絕地發表她的憂慮。 說是憂慮，又好像有點不太合適，大部分時間，都是媽媽對俊彥的讚美。「我真找不到一個比我兒子更優秀的孩子。」媽媽道。她自言，俊彥由小到大都是學校的優異生，名列前茅，不但學業成績出眾，也是眾人心目中的乖孩子，品行端正、循規蹈矩、心地善良、知禮守法，缺點就是挑不出任何一個缺點。媽媽眼中的俊彥極受女孩子歡迎，從來只有女生追在他背後，他不費一分力就獲得不同類型的女生青睞。聽着媽媽一番話，我快要覺得，眼前的俊彥是個聖人。 媽媽說着說着，已差不多快要一小時了。此時，爸爸突然帶點怒氣地冒出一句︰「這次是你看醫生，抑或兒子呢？怎麼都是你一直在說這說那。」爸爸這句話，打斷了媽媽，爸爸更進一步把她帶出我房，好讓俊彥得以與我單獨對話。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 |麥棨諾醫生 | 2024-03-11 彥明白自己的成長環境比很多人優越得，爸爸經營中港生意，從來不用為錢憂愁；家住廣州，家中有非常多房間，需要聘用4個傭人來打理。俊彥絕對可以「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媽媽是個全職家庭主婦，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事事都以他為首。俊彥性格乖巧，爸媽替他所決定的一切，他從來不會反對，甚至沒打算了解事情背後因由，因為他深信，爸媽的決定，就是最好的決定。 我似乎可以肯定，俊彥17年人生中，從沒經歷挫折，莫說挫折，連輕微失敗的滋味應該都沒感受過。他的父母，不是花盡心思避免讓俊彥碰上失敗，就是費盡精神確保他在沒痛苦的情況下經歷挫敗。千算萬算，就是學校這一步，父母的保護算盤算不了。 誠如媽媽對俊彥的讚許，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萬人迷，做每件事如魚得水，走每一步都暢通無阻。偏偏愛情不在父母控制之列，俊彥在校有個心儀對象，兩人走得很近；每天都會通電話、傳短訊，幾個月前某天，女孩因家中經歷巨變而缺課一個星期。 她重回學校時，對俊彥不瞅不睬，幾番追問下，她才透露看不過他於幸福滿溢的家庭中生活，與俊彥對話，就像被嘲笑一樣，無時無刻感覺到自己可憐得很，因為不想讓自己變得更可悲而選擇疏遠他。 對於萬千寵愛在一身的俊彥來說，女同學近乎分手之說，使他在整整17年的人生中首嘗失敗，而且要在不能向父母求救的情況下，獨自面對。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 |麥棨諾醫生 | 2024-03-25

面對可能會破裂的家庭，偉瀚一方面擔憂前路，另一方面又不知如何面對媽媽的新情人。如果爸媽離婚，自己會被怎樣處置？會否被拋棄？媽媽會照顧自己嗎？ 之後要與媽媽的情人同住？分開後還可以再見爸爸嗎？伴隨着想像的，還有現實情景，看着媽媽與情人眉來眼去，他的不知所措感徐徐上升，應如何面對媽媽的情人呢？他又會怎看待我？太多太多並非偉瀚年紀所能應付的問題，他打從心底裏不知怎樣解決，亦不懂如何面對這些不明情緒，只好以奇怪的轉圈行為來暫時驅走處理不了的情感。 衝動並非偉瀚本性，他告訴我，不知何解，老師講解課程時，腦海中不時浮起媽媽與情人相處的畫面，而他的情緒，就會不知怎地隨腦中那些畫面而無名火起。他並非特別喜愛同學們之物，說實在，他自知只要開口，要得到相同的物件並不難。但是，藉着搶奪同學物件，他的不滿，好像有稍稍發洩了點，而且意外地引起爸媽關注，突然間，偉瀚好像又回到過去，回到爸媽和諧共處之時，共同處理自己的問題。 爸媽長期冷漠的關係，使年紀輕輕的偉瀚，比常人成長得快。他察覺到媽媽刻意避談與情人的關係，同時盡量在自己面前壓抑對爸爸不滿的情緒，他搞不清楚媽媽心中盤算着什麼，想開口問，又害怕此舉會惹來媽媽不滿，他感受到媽媽對自己的疼愛，知道媽媽不會做出傷害他的行為，卻又擔心她會因為自己而過於抑壓，一旦把事情說穿，有機會失去媽媽的關心，這實在不能接受，因而把萬語千言吞進肚子裏。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10-23 站在我的立場，當然認為坦白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法，倘若偉瀚媽媽願意對爸爸坦言自己有婚外情，繼而理性地討論未來去向，乃最理想的做法，但當中必須經過重重障礙，同時涉及許多不可預期的變數，包括雙方家庭的反饋、爸爸的反應等。我建議媽媽循序漸進，先緩解偉瀚的不安，向他解釋清楚，爸媽感情有點問題，需要時間商量，然而，絕不會影響他們對偉瀚的愛護，並強調即使父母最後選擇分開，對偉瀚的愛都只會遞增，絕不會減少。媽媽與偉瀚彼此掛念，深怕坦白會給對方造成傷害，才把萬事藏於心。 準備要說出心底話的那天，媽媽擔心得要死，要求最早的諮議時間，在我陪同下向偉瀚坦白。偉瀚的反應倒是滿讓人鼓舞，他固然對媽媽的婚外情毫不意外，得知媽媽不會輕言離開，也不會因愛情而放棄自己後，我見證着他由一臉繃緊，轉為不知所措，低下頭轉開視線，忍不住流下兩行眼淚。看着其反應，我就知道，他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媽媽的愛讓偉瀚之怪異行為迅速消失，轉圈情況大幅度減少，雖然發怒的舉止偶有出現，但已沒之前般橫蠻無理。 下一步要處理的顯然是父母關係。媽媽直言，爸爸脾氣甚大，而且對家事不聞不問，經常以工作忙碌為藉口，新婚初期，媽媽還能不發一言，獨自把家中工作做妥。 可是，當偉瀚出生以後，家務變得更吃力，其後她獲晉升為公司管理層，繁重的工作加上照顧孩子的壓力，她出現招架不了之狀態。媽媽好幾次因壓力過大，不能忍受爸爸那愛理不理態度，大發雷霆，希望藉此讓爸爸也分擔一點點家務。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11-06

透過閉路電視畫面，我看見偉瀚不停在候診室轉圈，還好候診室只有寥寥數人，不致為其他病人帶來太大騷擾。只是，他過動的舉止有點愈演愈烈，連在診症室諮詢中的病人，都因房外咚咚腳步聲而一臉不耐煩，我只好連聲抱歉，繼續在吵嚷聲下與病人對談。為了候診室病人的福祉，唯有先請偉瀚及其媽媽進來。 偉瀚今年10歲，剛升上小四，3年前因問題行為而向精神科醫生求診，確診患上#過度活躍症，持續跟進了兩年多，情況轉向穩定後自行停醫停藥。只是，停藥後不到3個月，偉瀚的問題行為又回來，而且嚴重程度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學校老師反映，只要偉瀚喜歡的事、想要的東西，他會不顧一切地追求，即使明知並非自己所有，他都志在必得。老師已經不止一次向媽媽投訴，偉瀚看到同學仔的玩具，煞是喜歡，就不管誰持有、放哪裏，總之一個勁兒要奪到手中，有時更會出手傷人。 最近，還添了新招，偉瀚會不停轉圈，不論何時、不管場合，他就是會繞着特定範圍不斷轉圈，而且愈轉愈快，腳步也伴隨速度愈來愈重。媽媽曾嘗試以各種方法阻止其不解行徑，包括大聲喝罵、動手阻止、好言相勸，均未能奏效。媽媽曾捉着偉瀚，言語誠懇地詢問他因由，可他就是不說，沉默應對。百思不得其解下，媽媽把偉瀚帶到我此處。 與偉瀚會面了兩次，他的確患上過度活躍症，但在藥物輔助下，病情沒轉差的可能。我把他誘導到與爸媽相處之話題，亦沒察覺不對勁之處，僅發現他與媽媽的親密度遠勝爸爸。他不太滿意爸爸對自己的態度，印象中的爸爸，從沒對其表現關心之情，對自己總是很嚴苛，不做到最好就是錯。 只是，這似乎並非節骨眼，兩次會談，我感受到偉瀚對爸爸的感情不深厚，古怪行為的源頭不在於爸爸。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09-25 來到第三次會診，前兩次皆是媽媽單獨與偉瀚同來，這次媽媽身邊多了位男士，我又再發揮偵探的特質，於閉路電視觀察他們互動，評估其關係，大部分時間，男士都只與媽媽交談，他倆時而相視而笑，時而心照神交，感覺甚親密。相反他與偉瀚交流不多，間或會逗偉瀚玩，但換來俱是偉瀚沒神沒氣地敷衍兩句，讓我猜不透他們仨人的關係。 答案在之後與媽媽單獨會談中得以揭曉，媽媽向我坦言，約半年前，她與房外的男士發生了一段婚外情，她與情人，無論性格，抑或價值觀，都異常契合，比較之下，丈夫的不體諒及專制無理，相形見絀。她直言，偉瀚是她與丈夫僅存的聯繫，礙於偉瀚年紀太輕，對男女感情之事不盡了解，她選擇對兒子隱瞞婚外情。 謎團終於解開了！得知媽媽的情況後，我與偉瀚傾談時，心中有個譜。在誘導偉瀚談及與媽媽的相處時，他討厭媽媽情人的訊息明確地表現出來，我放膽問他︰「媽媽的感情事，會讓你很不安嗎？」他點頭，然後很清晰地表達古怪行為的由來，他說︰「我知道爸媽關係不佳，他們在家幾乎不說話，對話也局限在關於我的事情。」他停頓了一會，之後以沒精打采的語調續說︰「我知道媽媽有婚外情，很討厭那個男人，他破壞了我們的家庭，我不想跟那男人有任何接觸，每次見面，我都會不停轉。」 偉瀚的怪異行徑並非源於其多動症，而是出自對媽媽的矛盾感覺、對家庭快要決裂的憂慮、對入侵者的憎恨，媽媽是他最親密的人，他很愛她，不過，眼看她對爸爸不忠，心裏很矛盾，不知該討厭媽媽，抑或繼續若無其事地與她相處。 文章刊登於信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10-09

幫倒忙的父母（下） 癌症病發的初期，父母尚算照顧有加，陪覆診、準備三餐、喧寒問暖……，當浩晴開始感受到父母的愛時，她又受到阻攔，父母開始厭倦日復日的照料生活，認為浩晴令自己再也享受不了多采多姿的退休生活，逐步逐步卸去照顧者的責任，復發後的浩晴更因受情緒的困擾，整天哀聲歎氣、愁眉苦臉，動不動就說早點結束生命等洩氣的說話，父母因而更想擺脫照顧者的角色。根據子維的描述，他們表示出避之則吉的消極態度，因受不了浩晴的「干擾」，寧可搬到酒店暫住，嘴上說是為了讓浩晴有更安靜的環境休養，實際上是逃避父母對女兒應有的愛護，繼續享受自己豐富的生活。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子維，自然是看不過眼，他很疼愛浩晴，巴不得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她，但礙於浩晴所費不輕的醫藥費，權衡輕重之下，他只好繼續努力工作，令她得到妥切的治療。面對拒絕出力又不願出錢的父母，他感到很無力，為何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十月懷胎的孩子因與病魔奮力博鬥而疲憊不堪，仍放任她繼續獨身作戰？子維好幾次因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與浩晴父母大吵起來，此舉不但使雙方的關係轉趨惡劣，更令浩晴的情緒進一步崩潰，她本已疲於抗病的身心，因成為夾心人，精神壓力大到達難以承受的地步。 浩晴低落的情緒源於其成長過程，父母對她的忽略，造就了她對被愛的渴求，特別是父母的愛。只是她隱藏得很好，沒有被情緒大幅度地影響其生活，直至遇上癌症如此重大的挑戰，她的負面情緒按奈不住地爆發出來。浩晴心存盼望，希望此病會為自己爭取到父母一絲一點的同情，滿足她長久以來的渴望。只是她想不到，父母置之不理的態度，讓早已虎視眈眈的情緒病魔手，向她不堪一擊的情緒缺口進攻。不用多說，父母的關注是治病之良方，但當情況並非受制於自己時，我們要學習選擇，果斷放手，選擇享受身邊人的關愛，讓情緒有調節的機會。 文章刊登及圖片來源：  healthyD如有任何版權問題，請與致電2687 6777與我們聯絡，我們將盡快跟進及刪除相關圖片

不能說出的痛 (下) 然然的病影響到其嘴部肌肉，限制了她的語言發展，產生發音不清，構音不全等的問題，她的痛，只能憋在心中，吐不所以來，她糾結極了，卻又不知如何處理，只好裝病來逃避讓她懼怕的學校，當在學校遇上不公之事，然然會把觸手可及的物件擲向照顧者。 無奈的是，面對然然的狀況，媽媽苦無對策，不單是控制不了她的情緒，更加無可奈何的是，似乎完成找不讓然然喘息的可能機會。媽媽多番與學校溝通，希望學校能根據她的特殊情況稍作調適。然而，學校不但沒有體諒她的病情，更堅持一視同仁的重要性，希望媽媽能多作在家教育，讓然然趕上學校的進度，以免令學校的排名因而大為落後。 媽媽不是沒想過為然然轉校，她自行申請了一些為特殊學習需要而設的學校，可是，就是因為然然的智力不夠「低」，她的申請被一一拒絕。我一方面處方輕劑量的藥物，讓她減少經常鬧情緒的情況，另方面打探一些可能適合然然的學校。然而，香港的制度似乎很習慣把然然般的人士邊緣化，我建議媽媽嘗試為她報讀一些標榜愉快學習的學校，但全都於面試後杳無音訊，只是含糊地指未能配合然然的需要。我花了不少的時間，轉轉接接找了有相關經驗的社工跟進然然的個案，花了幾個月的時光，才稍微出現絲絲的曙光。媽媽轉告我，社工幫然然物色了一間為特殊學校，初步願意收讀她入學。得知好消息後，我才略為放下心頭的大石，只是心中仍然為她的茫茫前路憂心不已。 在香港，如然然的小孩並不罕見，她們生而有缺憾，卻得不到適切的幫助。然然的性格溫和，只是遇上不公的對待，才牽引出她的波動情緒。假若她及早確診，有專業人士教導表達及社交的技巧。而政府又能讓她得到特殊的照料，而非被迫入讀主流學校，受盡歧視冷眼，然然會得到一個截然不同的童年，只要不再被不合理的社會制度所包圍，她日後的人生路，也會與壓迫為與妥協說再見 ，心靈的傷才不致成為身體的痛。 文章刊登及圖片來源： 信報如有任何版權問題，請與致電2687 6777與我們聯絡，我們將盡快跟進及刪除相關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