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情緒與壓力文章

從《破.地獄》理解原生家庭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12月 16 日  大熱電影《破.地獄》讓人最深刻的,是超渡生人多於亡者,恰恰對接着我面對的病人病患,受盡原生家庭對個人成長負面的影響。 片末文哥的信件剖白,提及「女人有月經污糟邋遢」,至死也不知何解,只因遵從父親由小到大的教誨。這個沒有因由的「傳統」,無辜束縛着文玥的一生,她明明有志成為喃嘸師傅,卻因女兒身而不得要領;她明明不滿兄長輕浮的工作態度,卻敢怒不敢言。人的自我形象是透過原生家庭的脈絡而塑造,電影中文哥篤信傳統,認為女人不能玷污家中之寶,慢慢地在文玥心中植了根,同樣覺得自己不該受重視,更不時自嘲「我講咩都無人聽」、「我做咩都唔啱」。 如像鞭子鞭打 文哥原生家庭的教育,讓文玥整個成長過程都感受不到父親的愛,文哥每說一次「女人好污糟」,就像鞭子一樣,一次又一次地鞭在文玥心中。相反她的兄長,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穩坐繼承者之位。在文玥眼中,以喃嘸師傅為榮的父親,就像在宣告,只有她的兄長會受到父親的祝福,承繼衣缽,父親從來沒愛過自己。喃嘸之事,她絕不能碰。 自身家庭的創傷,令文玥對「再生家庭」不抱一絲盼望。因為從沒感受過家庭溫暖,她沒成家立室的打算,更樂於成為他人眼中的「小三」,自己得不到愛,也不在乎是否破壞他人的家庭,不在乎他人由幸福家庭跌入家庭破裂的痛苦,即使後來被「正室」當面質問,文玥在乎的,只是文哥的感受,擔心自己會令受人敬重的父親顏面無存。 如破地獄一樣,破的既為亡者,亦為生者。原生家庭所帶來的包袱,影響的不但既為當下,亦延續到世世代代。

不能接受的底線(五)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10 月 21 日 與老婆的首次婚姻輔導後,俊余的抑鬱症急速轉差,他不想出門,什麼事都不想做,把自己關在房裏,睡在床上,持續了差不多一星期,其公司亦因他無故曠工而發出警告信,驚動了他的同事,即是介紹俊余來找我的人。同事大感不妙,致電診所諮詢。 我請朋友與老婆一同前來,討論如何讓俊余走出家門,並前來診所覆診。經過他們一番努力下,俊余再度來訪,眼前的他蓬頭垢面,陣陣臭味,面如死灰,他明言不想再來診所,只是同事屢勸屢試,他過意不去,加上老婆對自己的態度軟化,他便來診所敷衍一下。 緩解緊張關係 除了藥物調整外,他需要先緩解夫妻間緊張關係,我嘗試以不同角度權衡輕重,當中信仰固然重要,但因宗教教義而令自己痛失幸福,亦有違宗教意義。作為人夫,俊余可算近乎完美,對老婆貼心照顧之餘,亦不忘照料老婆的家人。僅因為易服的興趣,影響夫妻關係之餘,更波及兩家人。 我建議雙方冷靜對話,嘗試找出折衷方法,在努力周旋下,兩人終於達成共識,俊余每月只可參與聚會一次,聚會前的「準備」,以至期間的內容,以及過後的「行裝」,都不可呈現在老婆眼前,簡單來說,老婆暫時以「眼不見為乾淨」接受了俊余的易服愛好,待過些時間,再討論日後發展。 藉此機會,我想強調愛好易服並非變態,充其量只是一種「另類性癖好」,易服人士純粹喜歡穿着異性衣服,並在過程中產生快感,卻不等同他們會作出偷窺、性騷擾等犯罪行為。反而易服人士因不能易服而產生焦慮感,對社會造成負擔及問題會更多。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不能接受之底線(四)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10 月 7 日 除了為俊余治療抑鬱症,我亦要嘗試解決夫妻倆的分歧,了解俊余的想法與難處後,我也想與他老婆談一談。老婆除了哭訴着接受不了俊余的易服行為外,也分享了一些個人想法。 家庭背景的因素下,她不足兩歲就受洗,是個虔誠基督徒,在她的觀念中,世上只分男性與女性,男女配是必然的,不可能有同性戀的出現。 作為男性,不是氣宇軒昂,亦應雄赳赳、氣昂昂,莫說作女性打扮,連蘇格蘭裙這種不被界定為女性穿着的裙子,穿在男士身上,老婆也不能接受。 得知俊余易服的喜好,至今已經差不多兩個月,老婆仍極之介懷,即使她從網上的資料搜集得知,易服非先天性,與基因及疾病沒有關聯性,但老婆仍然覺得,這不是簡單的一個興趣,是種不正常行為,好好一個男人,怎麼會喜歡穿女裝,這是設計予女性的衣服。 好好一個漢子,怎麼會把化妝品往面上塗。 即使我以醫學角度解釋,易服癖(Transvestite)並非一種疾病,它只是興趣和嗜好的其中一種,就如同健行、看書一樣,只是各人興趣不一,由於並非疾病,不需要藥物治療。只要俊余易服時沒有犯法,沒影響到其他人,沒必要載上「有色眼鏡」看待。 老婆聽罷,放聲大哭地說:「早知道他是個易服的變態,我當初就不會選擇嫁給他!」 這句說話如針般狠狠地刺在俊余心中,他聽後目光呆滯,眼泛淚光。 事後向我坦白,他感到非常內疚,覺得自己拖累了老婆,讓她婚後過得不幸福,假如自己早點向她坦白,她可以有其他選擇,就不會像現時般,後悔自己嫁了個變態的男人。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不能接受之底線(三)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9 月 23 日 年多前,俊余在瀏覽銷售女裝的網頁時,被旁邊彈出的廣告所吸引,他從來都不知道,社會上有一群與他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更自組團體,誠邀有興趣人士參與。俊余很快就被易服團體吸引,不定期地參加他們的活動,每當他置身團體之中,他都感到無比愜意,不用強壓慾望,可暢所欲言地分享打扮「心得」;可以了無拘束地扮成女人,是他這一輩子中最輕鬆的時刻。 他內心有兩把聲音,左聲道制止他的行為,認為這是不能接受的事情,更是對老婆的背叛;右聲道卻不斷鼓勵他忠於內心,想做就做,把過去30多年的慾望盡情發洩。俊余每次為參加聚會而整理「行裝」時,內心都經歷無限拉扯與掙扎,要不要去?應不應該去?是最後一次嗎?要如何隱瞞行蹤? 他不敢想像,一旦東窗事發,後果將會何其堪虞。 千遮萬掩,紙還是包不了火,一時鬆懈,讓老婆得悉了這件不為人知的秘密,更引起小倆口一連串摩擦,老婆不明所以,懷疑俊余是否對現時婚姻不滿,才會做出易服行為,不時質問俊余是否對自己不滿意,又要他每天報告行蹤。俊余本來已經深感內疚,不知應為易服行為作出何種補償,每天回到家中,都不曉得以什麼態度面對老婆;加上老婆針鋒相對,咄咄逼人地質問他,要求解釋之餘,又要承諾不再犯。更令俊余憂心的是,此消息會否傳到父母耳中?他們會有什麼反應?要如何交代?他的情緒因而愈來愈差,朋友見他一天比一天消瘦,建議他與老婆一起找我作婚姻輔導,也讓我評估一下俊余的精神狀態。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不能接受之底線(二)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9月 9 日 俊余沒有解釋,二話不說地把滿地女性用品收拾好,與老婆沉默對峙了5分鐘。老婆按捺不住問俊余︰「你會解釋是怎麼一回事嗎?」俊余知道此刻再也瞞不下去,把長久以來對打扮成女性的渴求向老婆坦白。 自中學開始,俊余開始對女裝有濃烈興趣,看見街上打扮入時的女性,就好想把她們身上的衣服,通通放到自己身上,光想像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他內心就充滿興奮感。漸漸地,想像滿足不了俊余,中三升級時,他曾偷偷地在網上買女裝,瞞着父母在房中試穿,他在鏡中看着自己穿上漂亮的女裝衣服,心中煞是興奮。為了維持這種心情,這個喜好持續了近一年時間,其後因要應付文憑試,時間精力都花在準備考試之上,才遺忘了女裝帶來的興奮感,加上年紀漸長,長輩及學校的教育讓他知道,女裝是不能出現在男人身上。 俊余向我坦言,在過去十多年,他一直有重拾興趣的想法,只是礙於一貫社會規範,此行為不被大眾社會所接納,甚至有違社會道德觀,於傳統華人家庭成長的俊余,深明父母親友不能接受一個大男人作娘娘腔打扮,遂把此興趣埋在心中最深處,即使有很多衝動,都未有付諸實行,藉着發展不同類型的運動而忘卻最愛的易服。 正因為俊余外向,他在一次與朋友打保齡球的聚會中,認識了現時的老婆,兩情相悅下,拍拖不到3年就共諧連理,結婚至今已來到第七個年頭。由小到大,他從沒向身邊任何人透露自己對變身成女性的追求,生怕被標籤為「怪人」,婚後亦從未想過向老婆坦白。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不能接受之底線(一)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8 月 26 日 「我真接受不了!真的不行!」俊余的老婆一邊哭一邊對着我說。她與俊余一同前來作婚姻輔導。 事緣老婆無意間「撞破」俊余以女裝打扮外出,說「撞破」,不如說老婆刻意追蹤俊余行蹤。俊余平日無論上班還是外出,總愛輕裝出行,一個銀包、一部手提,輕鬆出門。 然而,老婆由一年前開始留意到,俊余會不定期帶着一個尺寸頗大、塞得滿滿的黑色背包,鬼鬼祟祟地外出,老婆有問過他約了什麼人、去什麼地方,俊余都支吾以對,含糊其詞地帶過。 最合理的懷疑,不外乎外遇出軌,老婆不着痕跡地查看俊余手機,完全找不到一絲出軌跡象,老婆繼續不動聲色地耐心觀察,過了大半年,終於發現一個奇怪的WhatsApp群組,會不定期號召聚會,而俊余亦會不定時出席,每次去都會帶同一個黑色背包。得知群組聚會後,老婆對背包的裝載物更為好奇,旁敲側擊地試探俊余口風,又試過突發「偷襲」其背包,但都被他有技巧地推搪,老婆始終未能窺探背包內的物品。 終於,俊余某次聚會約得很晚,到家已差不多凌晨時分,踏入家門時一片漆黑,他估計老婆應該大被蓋過頭,放下戒心,隨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放,轉身走到洗手間更衣洗澡。就在此時,老婆趁機打開他的背包,要窺看俊余一直用心隱瞞的東西。打開背包,老婆發現幾件女裝衣物、長長的假髮及各式各樣化妝品。此刻,她終於知道俊余為何竭力隱瞞背包內之物了。老婆對俊余包中之物很震驚,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呆站了5分鐘,才在俊余的叫喊中回過神來。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父母與子女關係之如何自處(四)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8月 12 日 永傑受着反反覆覆的空虛感及挫敗感所困擾,突然覺得自己一文不值,生無可戀,寫了遺書,準備從酒店房間一躍而下。就在站出窗台之際,收到老婆來電,要跟他討論兒子的課外活動,想起兒子與老婆的臉,他頓然懸崖勒馬,打道回家。他千叮萬囑我別向其老婆透露此事,不想老婆過於操心,同時有感此事是人生的「黑暗史」,絕不希望有第三者得知。 除了藥物調整,永傑同時需要重新學習面對壓力。 他顯然把「達不到標、做不完」無限放大,一旦不達標,或離目標有一大段距離,就自我轉化為喘不過氣的壓力。他總覺得,達不到他心中所謂的目標,就辜負了別人期望,只要一想到他人對自己投以失望的目光,或言談間表現出一點不滿意,永傑的焦慮感會不期然地浮上心頭。工作累積得愈多,便愈達不到標,他的焦慮感就愈發強烈;連兒子的學業成績及課外活動亦納入為他緊張清單之列,只要兒子測驗分數稍不如前,或者課外活動表現較差,就會向其大發脾氣。 看來永傑同時需要學習處理情緒及規劃生活的技巧,工作量繁重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而且只會隨着他的職位晉升而有增無減,他要學會如何調節心態來面對壓力,亦要學習如何把工作適當分配。不單單是工作,事業與家庭亦應取得平衡,才不會把職場上遇到的壓力轉移到兒子學業之上。 治療師對永傑下了一番工夫,配合他的準時覆診,病情得到顯著改善,大部分焦慮症狀已消失,他也掌握了處理壓力焦慮的技巧,即使有新挑戰出現,亦知道如何疏導情緒。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父母與子女關係之如何自處(三)

原文刊登於 信健康 I 2024 年 7 月 29 日 永傑的情緒亦隨着兒子表現而大起大落,一時會因兒子取得優異成績興奮莫名,一時又會因其不及格而在抑鬱之中。老婆眼看他的情緒不斷波動,對兒子的管教又過了火,游說他諮詢專業人士。 經過3次會面及藥物調整,永傑病況得到明顯改善,「我覺得過去的自己太不濟了,想做的事情很多,卻永遠提不起勁實行,浪費太多時間,現在好想把心中所想都一一完成。」永傑說。顯而易見,永傑的病情向着非常良好的方向發展。儘管兒子學習成績依舊,永傑亦沒自我埋怨,慢慢接受每個小朋友都不一樣,甚至開始考慮,要與兒子一同前來就診,看看他是否患上專注力不足。 某天,永傑突然致電診所,希望盡快與我會面。 見面的當天,他才告訴我,抑鬱情況甚是嚴重,心情低落到不想踏出家門半步,尤其害怕星期一來臨,我幾乎肯定他的病況轉差與工作脫不了關係,因為星期一是每周的首個工作天。永傑亦沒隱瞞地告訴我,他一個月前晉升為助理稅務主管,雖然人工加幅讓他心情大好,但隨之而來的工作量同時教他喘不過氣,除了恒常的稅務工作,還需兼顧人事調配,下屬與同事的假期安排都由他負責,即使每天加班到8點,桌面仍堆積大量待處理文案。 最讓我擔心是他兩個多星期前的舉動,當天他工作到9點,仍未完成隔天早上開會的文件,很擔心完成不了手上的工作,會令議程不能順利通過,更害怕因而影響表現,讓高層對自己留下不良印象。想着想着,他無意識地走到公司附近的酒店,即時訂了房間。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父母與子女關係之如何自處(二)

原文刊載於 信健康 I 2024年7月15日 往後,永傑對自己的要求更為嚴格,認為會考的失敗是因為不夠努力,要鞭策自己更上一層樓。 正因如此,他預科時拚盡全力,成功考進香港大學精算學系,還未畢業,就被招攬到政府稅務局,仕途一片光明,可算「光宗耀祖」。 相比私人公司,政府部門壓力不算很大,永傑的抑鬱症症狀沒有很明顯,偶發性地心情低落,動也不想動,通常只持續幾天,對其生活沒太大影響。 直至兒子入讀幼稚園,他的病況開始每況愈下。根據永傑對兒子的形容,我猜測兒子受着專注力不足的影響,在永傑嚴厲的監督下,比同齡小朋友付出多一倍時間及努力,但成績只徘徊在中下游。永傑向我透露他的壓力來源——與兒子同齡的表姪。 永傑把大部分空餘時間都分配予兒子,不是指導他功課,就是陪伴他溫習,同時積極培養其不同興趣,好讓他能在學習以外,兼顧課外活動之發展。反觀表姪的爸爸(即永傑表弟),他採取放任無為的管教方式,從來不強迫表姪念興趣班,亦不太注重表姪的學習表現。 偏偏表姪無論學業成績還是課外活動,均表現出色,不僅名列前茅,更屢屢奪獎而回。 隨着兒子與表姪的距離愈來愈遠,表姪考上傳統名牌小學,兒子成績只能應付政府津貼小學,於是永傑心中的不甘愈發強烈。 他怎麼想都搞不懂,何以自己付出200分努力,卻收不到200分成績;相較於表弟,僅僅付出50分,但毫無難度地得到200分。 永傑繼而進一步增加對兒子的規範,他覺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未能為兒子制定合適的學習計劃,才讓其落後他人。 麥棨諾 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

Well planned是原罪?(二)

健文老婆回想起當年時光,隱隱約約有說不出的怪異之處,例如健文才28歲,就會買巨額人壽保險;一定要在30歲結婚,因為32歲前要生孩子;必定要在某歲數前置業,因為這樣才能實踐退休大計。周詳計劃非壞事,只是健文也未免過於「well planned」,他形容這些是安全感,而他如此需要安全感,正源於對未來滿滿的焦慮感,及對自己有不安感。他有多「well planned」,表示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就有多不安。 健文的不安感,除了家庭背景影響,與媽媽的身教式灌輸亦有莫大關係。他自懂事起,就充分明白,只有金錢,才能讓自己站在與別不同的位置。媽媽的身教,尤其對富有人家獨有無比尊敬,不需要大富大貴,只要比自己過得稍好、手頭較寬鬆,媽媽都對之恭敬從命。 健文舅父經營一家小士多,雖算不上富裕人家,但生活過得不錯,媽媽對舅父所說所行,總是唯唯諾諾,好像舅父是神一般,所言所行只對沒錯,年幼時的健文不明所以,然而,到了能辨是非之齡,面對媽媽對舅父不分是非的「崇拜」,他就知道,是金錢作怪。媽媽「崇拜」的,並非舅父待人處事的態度,而是舅父在財富上的「成就」。最教健文深刻的記憶,乃他把人生第一份因兼職而來的薪水交到媽媽手上,媽媽由一貫不以為意的輕視態度,瞬間變成雙眼發光、面露歡容,他自此深信,要得到媽媽肯定,唯有金錢,不作他選。 健文的抑鬱非朝夕所累積,他從小不被關注,多年臨床經驗告訴我,原生家庭缺乏愛的滋養,往往為孩童未來人生埋下情緒病的伏線。健文成長過程中,幾乎得不到媽媽最基本的關懷,更把照顧弟弟的責任賦予只年長3年的他身上,媽媽因貧窮而對自身及健文慣性貶低,影響了他的自信心培養,總覺得自己比不上他人,加以不穩定的經濟狀況,使其自卑進一步加劇,即使日後獨當一面,成為小企業老闆,仍強迫自己付出加倍努力,不斷追求無盡財富,來填補內心的自卑感。 文章刊登於個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08-28 聊到此處,健文方透露他跟媽媽的關係甚疏離,他很矛盾,很討厭媽媽趨炎附勢的態度,內心卻又清楚她「愛錢」的性格是家境造成,當經濟上不再需要家庭的支援時,健文就立即以豐厚家用堵住與媽媽的關係,每月定時轉賬給她,但不常見面,僅過年過節時回家一次,連電話通話也「一句起,兩句止」,盡力把對媽媽又愛又恨的感情埋到心裏最底處,不予理會。 經濟匱乏讓健文早熟,他很早戴上面對社會所需之面具,強迫自己以老練技巧來待人處事,以工作賺錢為唯一價值,這些表現,反映着他對生活的不安及原生家庭關愛的缺乏。健文長久以來壓抑內心不安情緒,人前扮演着獲得滿滿成就感的角色,人後把需要處理的情緒硬生生壓下來,讓抑鬱肆意發酵,累積成為內心的黑洞,再不顧黑洞在壓抑當中不斷擴大,最後,想讓自己從世上徹底消失,逃避被黑洞侵蝕的痛苦。 健文可真是個一諾千金的人,承諾會嘗試以運動減壓,服藥後的他重拾動力,非常賣力地做運動,甚至愛上了,因為要花時間做運動,他調整工作步伐,把公司事務逐步下放給資深員工,不知是藥物功效抑或工作壓力放輕,他對媽媽的態度漸漸出現變化,有時兒子放假,健文會主動帶兒子探望父母,雖然聊不上幾句,不過,隨着見面時間愈多,健文對媽媽的態度愈來愈包容。他對自己的要求亦慢慢下降,眼中不再只有金錢,最近還有意退下火線,成為幕後股東,雖不時仍感到不安,但他找到可以緩解之法──瘋狂運動過後,相約朋友大吃大喝。 回顧健文的個案,不禁讓我想起念書時讀過奧地利心理學家佛洛伊德的一句話, 「被壓抑的情緒永遠不會消失,你今天把它們掩蓋,以後它們只會以更醜陋的方式重現。」今天選擇逃避問題,明天要多花一倍精力去解決 後天要花4倍精力,拖延的時間愈久,問題只會愈大,何不把握機會,用最短時間來解決呢? 文章刊登於個健康:麥棨諾醫生 | 2023-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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