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醫嘅時候,竟然衰咗響精神科」——精神科醫生麥棨諾的二十年行醫路

▲ 完整訪問重溫:《100種職業》第25集 —— 麥棨諾醫生(精神科醫生)「每個人都有權不開心」

「大學時期,我是衰過精神科的。」說這句話的,不是甚麼後輩學生,而是行醫超過二十年的精神科專科醫生麥棨諾。

麥醫生早前在 Podcast《100種職業》第25集接受主持 Candy 訪問,罕有地談及自己的成長路:由一個想讀心理學的年輕人,到一個在精神科考試中「衰過」的醫學生,再到今日中環的精神科私人執業醫生。訪問裏沒有艱澀的醫學名詞,只有一個醫生對自己的誠實回望。

祖母的病,讓精神病不再是一個抽象名詞

麥醫生最初接觸精神科,是因為自己的祖母。

他長大至十多歲時,才知道祖母一直患有精神病、需要長期服藥。外人眼中,祖母有時會在自己房間自言自語;但他記憶中的祖母,對他這個孫兒疼愛有加,兩人關係親密。「我當時很不明白:為甚麼社會要歧視精神病患者?」這個疑問,一直留在他心裏,亦埋下他日後從醫的種子。

讀醫的掙扎:「衰過精神科」的一課

麥醫生坦言,自己最初其實想讀心理學。在成績許可之下,父母勸他不如讀醫,「不要浪費了」。他形容自己當年「進去時是很懵的,沒有方向」。

更戲劇性的是,這位後來的精神科專科醫生,大學時竟然在精神科考試中不及格。「只是說自己有興趣,竟然會衰了。」他笑說,這件事給了他一個重要啟示:原來自己也有盲點。一個人無論多喜歡一件事,都需要對自己保持謙遜和警覺。

為甚麼選精神科?

讀醫期間,他慢慢發現自己未必適合手術科——換肝手術動輒十多個小時,對體力是極大考驗;內科、兒科講求細緻的頭腦,他自問自己「比較粗枝大葉」。

相比之下,精神科「要記的藥物種類沒那麼多、沒那麼複雜」;更重要的是,精神科既可以應用他喜歡的心理學,同時又有一個工具可以幫助病人——藥物。他有一個很簡單的比喻:單靠心理治療而沒有藥物,就像「斷了一隻手臂」。

沒有指數的專科

真正入行後,他才發現精神科一點也不簡單。

「身體有病,可以驗血、照 MRI、照 X 光,有得依據;但精神科沒有這些指數。」醫生靠的,是臨床病徵的判斷、跟師傅學習的經驗,以及一種難以量化的溝通藝術——怎樣令病人信服、怎樣令病人願意接受治療。

「精神科其實是一個混合了醫學科學和溝通藝術的科目。」他說。

行醫二十年,最深刻的一課:承認無助,反而連結了病人

訪問中最令人動容的,是他分享一個「很無助」的個案。

一位情緒長期低落的女士,不時有尋死的念頭。她甚至特意去讀了抽血員課程,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就為自己放血,試過嚴重到暈倒家中、送入急症室。

當時已非初出茅廬的麥醫生,坦言自己「真的很害怕、很不安樂」:「我每天也在記掛,她會不會又出事?」

終於有一次,他決定向病人坦白:「我見着你,我真的很害怕。你放血,我真的不知道怎樣處理。」

意想不到的是,這句「認輸」的話,竟令病人打開了心扉。她開始說起自己的過去、家庭的遭遇。師傅事後告訴他:病人是會感受到的——你是真的明白,還是口說明白。那一刻,醫生無助的真實感受,成為了連結兩人的橋樑(他稱之為 mirroring)。後來,這位女士不單止沒有再需要復診,更用自己的抽血員資格去幫助其他人。

「醫生的限制,往往就是醫生的起點。」承認自己有限制,才懂得求助,也才真正學懂謙卑。

影響他一生的老闆:一日看七十個症,還堅持拍片教學

麥醫生說,行醫路上影響他最深的一位顧問醫生,待他「像爸爸一樣」。這位老闆在公立醫院一日可以看七十個症——相比之下,當時看三十個症已經叫苦的麥醫生,笑言自己「已經無聲出」。

更令他佩服的是,老闆看完症,還會把值得教學的個案拍下來,親自剪接,由 VHS、DVD 到 hard disk 年代,堅持用影片教學,課堂永遠座無虛席。「他差不多奉獻了一生的時間去了解不同的病人。」這種以身作則,成為麥醫生至今的榜樣。

他最想說的話

訪問尾聲,麥醫生分享了他最想傳遞的訊息:

第一,情緒病、精神病,不過是腦袋這個器官生病,與心臟病、糖尿病無異,是可以醫好的。正如心跳突然加速,你會去檢查;腦袋生病,為甚麼要覺得羞恥?

第二,不開心不是一種罪。「It is alright to be sad.」喜怒哀樂是人的正常情緒。你會年年驗身,卻從不會為自己安排一次情緒檢查——這正正是社會對精神健康最大的忽略。

第三,人要懂得自己的限制。他說,COVID 那段被迫停下來的時間,反而讓很多人重新發現:回家陪伴家人,並不是一件錯事。他眼中的生命意義很簡單——「我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活得更好,就已經足夠。」

「人最重要記住自己有一個限制,而這個限制,令你知道甚麼時候要停下來,環顧四周,看看自己有沒有遺忘了一些最重要的人和事。」

「我讀醫嘅時候,竟然衰咗響精神科」——精神科醫生麥棨諾的二十年行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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